科研传承：让学生在巨人的肩膀上更进一步

编译：广东省肺癌研究所 林一多

资深科学家为制定世界一流研究规划和培养杰出学生所提供的建议

研究者有很多方法去延续自己的科研成果，包括技术创新、成果商业化和改变科学文化。这些都需要培养出能够产生这些想法并一以贯之的科研人才来传承。在此，五位资深科学家提供了他们的建议。

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Kristi Anseth，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化学和生物工程系教授


科研并传承研究成果需要有承担风险的勇气和魄力：因为会遇到很多非常复杂的问题，解决它们需要创新的、独特的的方法。九十年代中期，我在普渡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进行博士后研究，期间我决定走出自己的舒适区，研究软材料在生物学中的应用。通过设计新型大分子和运用我在博士阶段所学的光化学知识，我期望进行干细胞领域的研究。自从1996年我成为科罗拉多博尔德大学的一名教师以来，我在这一跨学科领域培养了100多名博士生和博士后，这不仅为该领域培养了科学家，更为延续这一领域的研究建立了传承。在跨学科的过程中我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尽管风险可以带来回报，但它也会使人望而生畏，尤其是对刚刚步入职业生涯的研究人员而言。我的建议是寻找能提供建议并帮助你识别、规避风险的优秀合作者。培养和保持与他们的关系，通常会通过项目、拨款和出版物带来持续的创新。例如，今年早些时候，我的团队发表了一项研究，指出性别不同个体的心肌细胞对血清内分子的反应有差异。这是对之前一篇文献的后续研究：相同的合作者阐明了经导管替换主动脉瓣手术后，血清中的蛋白质如何影响心脏功能。
助力于学生的发展非常重要。我尽我所能来支持他们在学术生涯的成长。贾森·布尔迪克2002年从我的实验室毕业，在费城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开始了他的助理教授生涯。基于他的创新研究工作，我在2019年提名他为美国国家发明家学会院士。我为学生所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这不仅是学术传承的一种体现，他们的成长更是促进了科学的进步。

专注于人才培养

Lisa Kewley，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天文学和天体物理学教授


要创建一个顶级的研究项目并传承下去，就招聘、培训和实验室之间的人员流动而言，引导人才流动是很重要的，因为他们是真正做这一研究项目的人。在我作为教授的职业生涯中，我的团队培养了20名博士生和10名博士后。我还作为致力于全天空三维天体物理学(ASTRO 3D)的卓越中心的主任，领导了大约300名研究人员，工作人员和学生（该中心始于2017年，由澳大利亚研究委员会资助）。今年3月，我被任命为哈佛-史密森天体物理中心的主任，这是史密森天体物理天文台和哈佛大学天文台的合作项目，位于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市。当我选择学生进行培养和科研传承时，我会注意他们的两个主要特征：热爱科学、懂得自我激励。因为对研究充满热情能给团队营造一个积极的工作环境。懂得自我激励的人也可以独立思考研究想法并付诸行动，这对于想成为领导者的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品质。我主要通过前任主管的推荐信来评估候选人的独立性和领导潜力，我还邀请资深博士后参加面试小组，帮助我确定适合人选。
在澳大利亚，我们一直很重视国际视野，我特别希望学生能赴远洋深造以开拓视野，并回国以此领导尖端研究的开展。我曾作为哈勃研究员在堪培拉的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哈佛史密森尼天体物理学中心和夏威夷大学马诺阿分校接受培训。我经常与海外的同行和合作者一起发表论文和领导项目。拥有国际合作者也使我的学生有机会出国交换学习。我的学生求职时，我可以推荐给正在研究一些有趣项目的海外同事。同样，同事们也会向我引荐他们的优秀学生。这是确保我实验室的研究在国际视野下继续产生学术成果的好方法。科学遗产还关乎我们能为更广泛的科学界做些什么。我和我的团队今年实现了男女的性别平衡(在整个澳大利亚,女性只占天文学工作者的30%)。当我在2017年介绍性别代表的概念时，有人质疑其重要性和公平性。面对这些质疑，我们依然坚持。因为我们坚信，致力于性别平等并让少数群体发声，将会是教育等领域促进公平的楷模，也有利于保证委员会的公平性。当你觉得一项事业值得为之奋斗时，就勇敢地去追求它。

因材施教的指导方式

João Mano，葡萄牙阿威罗大学化学系陶瓷与复合材料（CICECO）研究所生物技术学教授


当每位学生都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潜力，并在各自的领域成功地开创事业时，科研传承其实就已经就诞生了。到目前为止，我的团队已经培养了70多名硕士生、25名博士生和40名博士后，其中的很多人现在是其他国家(主要是中国和印度)的高级研究员，或在工业界工作(主要是欧洲)。
指导学生的职业发展很重要，我尝试去个体化指导我的每个学生，做到因材施教。我努力了解每个学生的个性和抱负，并给予他们合适的技能和的项目。
锻炼自己拥有对学生的这种针对性的指导能力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需要积累教学经验，懂得该对学生说什么，如何认识他们的潜力，并帮助他们实现这些潜力。回想博士期间，我没有太多处理实验失败的经验。但当我成为一名助理教授时，看到学生们在实验中苦苦挣扎，实验结果却事与愿违，会给学生带来巨大的挫败感。这时，作为导师，如果不愿意承认我最初的假设可能是错误的，那么学生对研究的热情将会大打折扣。
我通常会将项目分解成许多较小的步骤，这样更容易及时发现失误、纠正方向。有几次，我完全改变了一个项目的方向，因为我相信学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重复实验，并且我们都接受了我的假设是不正确的这一结论。
我的学生未来发展的越好，越能扩大团队的影响力，也能为他们的学生提供更多机会。在这样的科研传承之下，我有信心为科学界做出更大的贡献。

打造安全空间

蒲慕明，中国科学院脑科学与智能技术卓越创新中心学术主任


为了获得突破性的发现并进行科研传承，我为我的学生创造了安全的空间，让他们得以试错并适应挫折。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在神经科学这一研究领域，最大的研究成果往往是通过意想不到的发现产生的，在这一过程中必然会走许多弯路。有了安全的空间，学生可以试错并从中吸取教训，也不会怎么影响到他们的信心。
但我同时也会给学生三条建议，以尽量减少或避免错误。首先，他们应该熟练掌握实验方法，这样即使实验失败，也可以排除是自身技术问题所致。第二，他们应该学习各种实验方法，打好坚实基础。第三点是最重要的，他们应该懂得如何接受那些与假设不一致的意外发现。以上建议让学生们专注于解释验证我们的假设，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可以避免的错误上。
一个称职的主管应该直面敏感话题。我最初就职时，学术界就业形势远没有今天严峻。如今竞争越来越激烈，神经科学领域的研究生和博士后中只有不到20%的人会成为独立的实验室负责人。我曾建议学生在就业上不一定要专注在科研这一条狭窄的道路。给学生一些实用的建议是很有帮助的，例如，建议学生考虑教学和工业方面的空缺职位，我也会致力于培养他们一些既适用于科研，也适用于其他岗位的能力，比如解决问题的能力、团队合作能力。
科研传承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的抱负和如何寻找机会来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潜力。在我回国领导神经科学研究所之前，我已经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教授。当我考虑离开时，我都会问自己，我的离开是否会对我现在的机构产生影响，以及在哪里我能为学术界做出的贡献最大。
回国加入神经科学研究所是我一个重大的职业转变，在此我们启动了一项计划，将非人灵长类动物作为研究高级认知功能和药物发现的模型。我们希望培养对这一领域感兴趣的下一代科学家，将团队的研究工作一步一步传承下去。

多渠道给予支持

David Mooney，马萨诸塞州剑桥市哈佛大学生物工程教授


科研传承是通过团队学生们共同的努力创造的，必须承认他们的贡献。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当每个团队成员都在齐心协力地创造佳绩时，会产生良性循环，团队就会变成人才磁铁。
支持学生的方式多种多样，但我最喜欢的方式之一是在我的演讲中加入一些漫画，内容主要是那些进行了相关研究的学生。这样的作品非常有个性，还可以为学生提供一个和学术界一个交流的渠道。显然，我们也应该以论文合著和专利申请共同发明的形式承认他们的贡献。
作为一名助理教授，我能够吸引优秀的博士生，因为我承诺他们可以建立实验室并进行一些新鲜的研究。当建立一个实验室时，很难吸引博士后，因为他们需要反复考虑什么才是对他们职业发展最有帮助的。但是，随着实验室的知名度和名望随着我们成功而增长，它开始吸引更多有才华的博士后。到目前为止，我有幸培养了120名博士和博士后。另一种支持学生方式是通过使用媒体交流。媒体可以帮助他们接触到更多的科学团队和非专业观众。在哈佛大学，我们有优秀的通信团队，为公众制作科普内容，帮助他们了解科学前沿。这也有助于我们的团队提高知名度，来吸引其他有才华的学生。同时将研究技术引入市场，这是是实现新创意潜力的关键。当研究成果被商业化并造福于社会时，这一传承的影响力可以非常深远。我的团队已经成立了5家公司，包括密歇根州安娜堡的Immulus，它使用先进的设备制造用于治疗的T细胞。公司是由我之前的两个博士生创办的，团队与他们密切合作，实现我们的想法，并将这项技术带给那些有需要的人，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经历。